周一，美国原油期货市场上演了史无前例的一幕，西得克萨斯中间基（WTI）原油5月合约价格收报-37.63美元/桶，一个巨大的负数。这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卖家是要向买家付钱，感谢对方拿走自己的原油。
《纽约时报》刊文指出，这其实是说明，目前全球生产出来而没有使用的原油已经没有地方储存了。
美国原油基准当日价格下跌超过50美元，史上第一次变成负数。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无疑与石油市场本身的独特之处有关，但是更说明了在新冠病毒疫情重击全球经济的大背景下，石油行业已经遭遇了太多的麻烦。
虽然沙特阿拉伯、俄罗斯和其他主要产油国达成了减产保价协议，但是架不住供应超过需求的幅度过大。现在，这样一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储存石油行业还在持续出产的原油了——当下的日产量大约是1000万桶。今年年初，油价还在60美元以上，但是上周五就跌到了大约20美元。
这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如果有人想要卖掉自己的原油，每桶还必须向买家付费30美元以上，这在某些特定的程度上其实和原油的交易方法有关。5月交割的原油期货合约到期日是本周二，现在没有人想要原油，因为没有地方储藏。6月原油期货价格周一虽然也大幅下跌，但依然收于20.43美元。
“如果你是个生产商，你的市场消失了，你又恰好找不到储存的地方，那你就要倒大霉了。” IHS Markit原油市场服务副总裁布拉迪（Aaron Brady）表示，“整个系统都已经停止运转了。”
炼油厂已经不愿意再继续将石油精炼为汽油、柴油和其他产品了，因为现在美国已经很少有人像过去那样上下班和坐飞机了，国际贸易流通速度也大幅度减缓。油罐、油轮、管道系统，甚至一些自然地形都已经被石油公司利用起来，到处都储满了石油，现在整个行业当中只有一种玩家日子好过，那就是油轮公司。
“一直以来，交易者们都是根据各种猜测、希望、一厢情愿，甚至是推特来推动油价上涨和下跌。”Rystad Energy石油市场分析师迪克森（Louise Dickson）坦言，“现在，终于轮到现实来发言了。”
据能源专家估计，全球目前的储存能力大约是6.8万亿桶，而其中接近60%都已经装满了。
油满则溢，这一点在俄克拉荷马州库欣市体现得尤其明显。当地是一个重要的储运枢纽，也是美国期货市场上交易的原油的交货地。Rystad Energy的多个方面数据显示，库欣的储存能力达到8000万桶，但是现在余下能够正常的使用的只有2100万桶了，还不及美国两天的产量。要知道，在2月时，当地的闲置储存能力还有大约50%。专家估计，储存能力5月间就会用到极限。
事实上，从加勒比海沿岸到南非，从安哥拉到巴西，再到尼日利亚，全世界许多地方的储存能力都只要几天就会撞上天花板了。
在周一的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表示，政府正“考虑将多达7500万桶石油”加入国家战略储备。美国的战略储备是1973年至1974年石油危机后建立的，用于应对非常时期的需求。
目前的储备水平是6.35亿桶，完全有能力再吃下7500万桶。只不过，储备的增加速度每天大约只能达到50万桶。
在白宫表示打算从上个月通过的经济刺激计划中拨款30亿美元增加原油储备后，国会当中的民主党人已经提出质疑，认为这完全不在计划覆盖之列。不过，周一，得州民主党众议员弗莱彻（Lizzie Fletcher）表示，她会支持引入立法程序，批准这笔储备拨款。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也无法迅速解决石油行业的问题。石油基础设施是非常复杂的，不是说停产就能够停产。此外，诸如沙特和俄罗斯等国，他们的经济都高度依赖石油，其实连减产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先关闭油井，待需求恢复后重新开采，要这样做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设备，成本极其高昂。油田一旦停产，未来未必就能够恢复曾经的产量。此外，一些石油公司在亏本情况下开采还有更大的难言之隐，比如他们需要现金来偿还债务利息，保持公司能够继续运转下去。
周一的惊人跌势也与石油的定价机制有很大的关系。
当交易商卖出原油期货，他们也就承担上了在未来相应时间提供商品的责任。一般的情况之下，下个月交货和再下个月交货的期货之间的差价是微乎其微的。可是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周一的5月和6月期货价格可谓差异巨大，而且前者还成了负数。
美国之外，世界其他几个国家主要使用的基准布伦特原油，其5月合约已经期满，下跌了大约5%，略低于27美元。
这种价格之间的巨大差别说明市场“正在经受极端的压力”。Kayrros创始合伙人哈尔夫（Antoine Halff）指出，“这个迹象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了，供求已经严重失衡。”
大约一周多之前，石油行业还有少数人颇为乐观，因为欧佩克、俄罗斯和其他一些产油国宣布，他们计划将日产量削减970万桶，大约相当于全球产出的10%。这已经是史上规模最大的减产协议了，其实可以视作是对可怕现实的一种无奈承认——全球需求业已崩溃。
显然，这创纪录的减产依然是不够的。分析师们预计，4月间，全球日石油消费量将下滑2900万桶，大致三倍于计划减产的规模，而5月间，情况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不同。
“就总体数量而言，减产协议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但是这样的规模依然不足以让市场从现在到今年第四季度获得必要的紧缩。” Argus Media 首席经济学家法伊弗（David Fyfe）也相信，还必须进行更大力度的减产才行。
事实上，美国的石油生产商们已经在自行减产了，但是显然还不够迅速。美国2019年底的日产量大约是1330万桶，如果只是按照当前的速度减产，到今年年底也不过只是降到略低于1100万桶而已。
许多公司都已经发布了可观的亏损数据，专家们估计，未来几个月时间里，将有众多石油公司寻求破产保护。
石油设备、人力和服务提供巨头哈里伯顿周一发布了财报，显示他们今年在第一季度遭受了10亿美元的亏损，而去年同期，他们还净盈利1.52亿美元。
Black Gold Investors 首席执行官罗斯（Gary Ross）指出，需求下滑极为迅速，以至于一些不久前还在出口石油的美国公司，现在都不得不减产了。
“不管是跌到15美元、10美元或者8美元，你都必须决定减产。”全美最大的石油公司质疑康菲上周四就宣布，他们将临时性每日减产22.5万桶。
市场当然会在减产下逐渐走向稳定，但是这需要时间，整一个完整的过程很可能长达数月。美国2021年5月的原油期货合约，周一的价格大约是35美元，意味着多数市场参与者相信，油价要到那时候才能恢复几周前的水平。
石油行业的困境也在向政府施加压力，迫使他们采取更大力度的行动。
周二，负责当地油气开采监管的德州铁路委员会将提出动议，准备在全州层面将产量削减20%。管理产量是委员会的传统权力，但是他们上一次使用这权力还要追溯到1970年代早期。
埃克森美孚等大石油公司都反对强制性减产，但是较小的企业则希望委员会采取行动。
Pioneer Natural Resources首席执行官谢菲尔德（Scott Sheffield）在上周的听证会上对委员会表示，如果油价在一段时间内都徘徊在20美元左右，那么该州数百家独立石油公司当中80%都将破产，25万人将因此失业。
如果油价能够提高到30美元，许多公司依然会“严重受损”。谢菲尔德表示，“可是至少，整个行业还能够生存下去。”
